甲板上，山鸡神情落寞。
他叼着一根烟，烟头明暗变换不定，烟雾被海风搅得粉碎。
时至今日，他算是看明白——这整件事都是一个局。
本质上是四海帮想要在三联帮的工程中分一杯羹。
他赵山河只是个导火索。没有山鸡，还有火鸡；没有火鸡还有烧鸡。
想找借口，四海帮有一万种方法，他只是倒霉被选中成为那只被杀的鸡。
双方达成合作，他已经没事了。
甚至名声更响亮，运作一下，说不定还能获得不少好处。
但是为什么，这么不甘呢？
他狠狠呼出一口烟，像是要吐出胸中郁气。
再吸一口，烟头已经熄灭。
他掏出烟盒，里面已经空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越发心烦。
此时，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抬着一箱回收的碗筷走来，似乎要送往后厨清洗。
山鸡上前一步：“伙计，有烟么？”
“有有！”服务生连连点头，他将箱子放在地上，满脸笑容地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谢了啊！”山鸡掏出一张大钞拍给他，没理会那只递烟的手，直接将烟盒拿走。
服务生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地收了起来：“谢谢老板，诶，让我来让我来！”
见山鸡叼起一根烟，低头要点，服务生连忙掏出火机，殷勤送上。
山鸡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咔哒一声，火苗点燃。
就在山鸡低头点烟的时候，忽觉胸口一疼，不由嘴唇一抖，烟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一看，心口已经插了一根两寸长的钢针。
服务生笑嘻嘻地收回手弩，将剩下的那根烟帮他塞进嘴里，点燃。
山鸡浑身僵直，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服务生扶着他向前走了两步，让他上身倚住栏杆。
随后再抬起箱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向后厨走去。
山鸡站在那里，皮肤迅速失去血色，一缕青紫顺着血管蔓延，将他的脸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身子慢慢软化，逐渐失去平衡，一头栽了下去。
噗通！水花迸溅，人影消失不见。
码头，三联帮的车队缓缓离开。
林肯礼宾车内，雷公神色平静。
保镖高杰接了一个电话，对雷公道：“雷公，山鸡不见了！”
雷公微微皱眉：“联系不上？”
高杰点头。
雷公淡然：“那就不去管他，一个外人而已，心不在三联帮，那就由他去吧！”
“忠勇伯那边怕是会颇有微词。”
“不用理会！”
“知道了！”
丁瑶坐在雷公身旁，侧头看着窗外，面上无甚在意，心底却略有些可惜。
山鸡身份特殊，可是她看好的棋子。
现在怕是要重新开始选人了！
……
夜，一辆面包车停在路口。
陈浩南一行五人下车，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径直转进路边的包子铺。
此时，包子铺里灯光昏暗，地面干净，椅子四脚朝天，白日里始终蒸汽弥漫的大灶，此时也已安静下来。
只剩一个穿着围裙的小老头坐在一旁写写算算，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陈浩南几人进来，小老头头也没抬，直接道：“打烊了！”
包皮嘿笑：“不买包子，我们来找人！”
小老头抬起头，目光在五人脸上一扫而过，随即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出包子店，直接将卷帘门拉上，扬长而去。
陈浩南五人站在里面，面面相觑。
大天二挠头：“这……什么情况？”
陈浩南眯眼：“大天二，包皮，你们去后面看看，小心一点！”
两人各自拎起一只凳子，就要往后厨而去。
“不用那么麻烦了！”
一段声音从上方传来，众人悚然一惊，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天花板上不知何时打开一道暗门。
阿明正站在上面缓缓放下折叠梯。
几个人对视一眼，大天二一马当先，顺着梯子缓缓往上爬。
包皮手伸在怀里，眼睛紧紧盯着上方，保持着戒备的动作。
然而，直到大天二被阿明拉上去，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打量了一下上面的环境，对下边招了招手。
陈浩南几人这才放下心来，依次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上去之后，陈浩南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类似阁楼的隐秘空间。
略微有些空旷，层高差不多有三米左右，四周堆了一些箱子和杂物。
头顶上有个巴掌大小的换气口，此时小小的窗户打开，正好可以看到两三颗星星挂在夜空中。
墙壁上的白炽灯点亮，光线略微有些刺眼。
阿明没去管他们，他先把折叠梯收回来，放在一边，将暗门关上后，这才起身绕过几人，走到一堆箱子旁。
阿明打开箱子盖儿，从稻草堆里掏出一只MP5冲锋枪，甩手扔给陈浩南。
陈浩南下意识接住，只觉得手上一沉，刺鼻的枪油味儿便钻进了鼻子。
等看清楚手里拿着什么玩意儿后，忍不住瞪大眼睛。
大天二则直接惊叫出声：“我靠，冲锋枪？你要打港督府啊？“
包皮有些发愣。
别看他平时嬉皮笑脸，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在兄弟几人中，他才是脑筋最灵活的那一个，属于智慧担当。
然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冲击，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结巴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些人在惊讶什么，不就是几把枪吗。
李加成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他用左脚面挠了挠右腿腿肚，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把MP5就想打下港督府？做什么梦呢？“
阿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道：“这只是给你们准备的武器而已，不管你们想干掉谁，有这些家伙都能轻而易举地办到。“
陈浩南此时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走上前去看了一下那箱子，发现里面还有几支MP5并排摆在一起，全都是崭新的枪，心里暗暗震惊。
没想到和联胜不声不响的，竟然也做起了军火走私的买卖。
他将MP5放回箱子，摇了摇头：“这玩意儿有点太扎眼了，我们有手枪就够了！“
“手枪是吧？简单！“
阿明耸耸肩，转身打开了另一只箱子，从稻草堆里面摸出一把黑色格洛克十七，手法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保险和弹夹，确定没有子弹后，这才调转枪口，把手枪递给陈浩南。
陈浩南接过手枪，拉动枪栓，检查保险以及弹夹。
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能够看得出来，他对枪械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陈浩南比了几个射击的动作，全都是单手持枪，动作非常不标准。
不过阿明却不甚在意。古惑仔嘛，没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才是正常的。
如果陈浩南这个时候能够摆出标准的三角射击动作，阿明会第一个干掉他。
“不错，就这个吧，还有别的型号吗？“
“还有伯莱塔92F以及最经典的M1911，看看你们喜欢哪个了，全部可以使用四点五毫米通用弹夹！“
阿明说着，又在另外的箱子里取出了两把造型各异的手枪，分别扔给了大天二和包皮。
两人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感觉，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哪有男人不喜欢枪的，更何况是一群习惯使用暴力的古惑仔，对枪的追求和热爱更是刻进骨髓里的。
阿明没去管他俩，他对李加成抬抬下巴，问道：“你要哪一款？“
李加成连忙摆手：“我就不用了吧，我不会开枪，也没有那个胆子开枪！“
小结巴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不满道：“让你挑就挑，那么多废话做甚？“
李加成踉跄两步，一脸苦笑地揉搓肩膀。
“可是我真的不会用枪啊！“
“不会就学啊，扣动扳机而已，有多难！“
“诶！“
陈浩南一个眼神，制止了小结巴还要说的话。
转身将手里的格洛克放回箱子里，对阿明道：“给我换一把伯莱塔，另外准备八到十个弹夹就可以了！“
阿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指了一个箱子说道：“那里面都是，要多少自己拿吧！“
陈浩南摆了一下手，大天二立刻上前，打开箱子后顿时眼前一亮，发现里面果然是一大堆空弹夹，和几盒摆放整齐的子弹。
陈浩南道：“枪有三把就够了，不用太多，否则会引起警方注意。“
“那要不要来两颗手雷？放心，都是防御性手雷，最多炸掉一个屋子，动静不会太大！”
阿明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颗手雷推销。
陈浩南嘴角抽搐，抬手拒绝。
“这个看情况吧，不过暂时用不到，另外，你的人在什么地方？”
“怎么？今天晚上行动？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叫来，只要不在离岛和西贡，叫人不需半个小时。”
阿明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自从单独去了一次深夜食堂，并且在一个女人的带领下，接触到这批崭新的军火后，他一直处于蠢蠢欲动的状态。
同时他也在心里感慨，邓伯果然不愧是邓伯，即便已经退休，影响力依然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看看人家，随随便便拿出一件信物，就可以直接搞到这么多军火。大D能吗？林怀乐能吗？他们能个屁！阿明在心里嗤之以鼻。
“半个小时的话，还好！”陈浩南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那你打电话吧，叫人在观塘找个地方集合！”
“观塘，不是旺角？”阿明奇怪。
陈浩南摇头：“还不是时候，事情总要一步一步的来！”
“好吧，你现在是老大，听你的！”阿明耸了耸肩，从旁边摸出一只大哥大拨出号码。
陈浩南凑到大天二那边，拆开一盒子弹倒在手心里，借着光线检查了一下。觉得没问题后，这才又取出了一个制式弹夹，将子弹压了进去。只听见弹簧与机械卡扣间发出轻微的嗡鸣，子弹便牢牢地固定在上面。
陈浩南将弹夹倒过来甩了甩，确认牢固后，这才满意点头。他吩咐道：“包皮，你也过来装子弹，注意弹头朝向，和压子弹的力度！”
包皮爽快答应下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陈浩南点头，又将大天二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大天二眉头挑了挑，点点头。
陈浩南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先去吧，有什么变故打小结巴的呼机，你知道应该留什么数字！”
“好！”
大天二一点头，对阿明招呼道：“明哥，暗门怎么开呀，我得出去一趟！”
阿明问道：“不一起行动吗？”
陈浩南道：“我有些消息需要进一步确认！”
原来是放出去的探子！阿明点点头，走过去拉开暗门，将梯子挂在旁边的卡扣上，慢慢放了下去。
“卷帘门没有锁，你直接拉开出去便是，记得关好！”
大天二比了一个手势，顺着折叠梯子下楼。很快便传来卷帘门拉动的声音。
李加成看到这帮人的举动，心里也多少有些害怕，他拉了一下小结巴，小声说道：“细姐，南哥想干什么呀？”
小结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问那么多做什么，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陈浩南察觉到有情况，主动走了过去。
“阿成，一会儿你在外面放风，不用靠得太近，如果有人靠近，不管警察还是古惑仔，直接放火烧垃圾桶！然后喊着火了就行！”
李加成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烧垃圾桶我可以，我最会烧垃圾桶了，以前隔三差五就会莫名其妙地烧一次！”
陈浩南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吐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后，转身去帮包皮装弹夹。
另一边，湾仔公园。
两名军装警正在巡夜，忽然听到堤坝上传来一声尖叫。
他们对视一眼，一个按着帽子，一个捂着枪套狂奔而去。
不远处，一对小情侣惊慌失措，女人被吓得跌坐在地，男人将她护在怀里，低声安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两名军装警飞快赶到。
两人见是警察，顿时大喜。
女人指着堤坝下，颤抖道:“死人，下面有个死人！”
一名军装警连忙去看，手电光一扫，果然看到一具尸体泡在水中，随着海浪起伏。
他顿时心中一跳，连忙按住呼叫器道：“pc45687呼叫总台。”
“总台收到，请讲！”
“我们在湾仔公园发现一具尸体，请求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