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市的暴雨裹着荧光蓝的污染泡沫,在医院的金属廊檐下蒸腾起诡异的雾气。沈昭然将额头抵在洗手间冰凉的镜面瓷砖上,听着隔间外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不知是哪个患者家属,正在压抑着绝望的哭嚎。他喉间泛起铁锈味,方才与执法队对峙时被电磁脉冲枪擦伤的脖颈,此刻正渗出带着毒素的紫黑色血珠。
镜中的倒影模糊而扭曲,映出他眼底密布的血丝,以及左腕内侧新浮现的蛛网状纹路。这纹路像极了星遥发病初期的症状,边缘泛着诡异的银蓝,如同肾脏衰竭患者体内无法过滤的毒素在皮肤上具象化。沈昭然扯下衬衫下摆,粗糙的布料勒进伤口时,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神秘毒素样本——它们的分子结构,竟与人体代谢废物惊人地相似。
“咔嗒”。
隔间门开启的声响惊得他猛然转身。一位裹着灰色连帽衫的老者蹒跚而出,兜帽阴影下露出半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那人经过洗手池时,一张黑色传单轻飘飘落在水渍斑驳的地面,背面的荧光墨水在应急灯下忽明忽暗,宛如深海里引诱猎物的发光生物。
沈昭然弯腰捡起传单的瞬间,消毒水的气味里突然混入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那是量子排毒黑市特有的标记物,由变异苔藓提炼而成,能短暂抑制毒素纹路的蔓延。传单正面印着破碎的DNA双螺旋图案,背面潦草的字迹仿佛在燃烧:地下拳场,午夜三点。量子排毒,重获新生。
“别看太久。”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者己走到门口,骨节嶙峋的手指搭在门把上,“健康安全局的‘猎犬’,能闻见荧光墨水在血管里的味道。”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老者猛地拉开门,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中。
沈昭然将传单塞进实验服内袋时,掌心触到了早上从黑市带回的毒素样本试管。玻璃管壁的寒意渗入皮肤,他想起星遥昏迷前在全息画板上绘制的末日图景——被量子藤蔓缠绕的城市,黑色纹路汇聚成的巨眼。那些画面与实验室检测仪的警告重叠:检测到未知量子纠缠态,与人体代谢废物同源性达92%。
洗手池上方的广播突然切换成刺耳的警报声:“B区毒素浓度突破临界值,所有人员立即前往紧急避难所!”沈昭然冲出门的瞬间,正撞见护士推着急救床狂奔,床上患者的防护服裂开大口,黑色纹路如活物般顺着脖颈爬向面门。混乱中,他瞥见走廊尽头闪过一抹银灰色——是健康安全局的执法队,机械义眼在黑暗中泛着红光。
暴雨劈头盖脸浇下,沈昭然躲进医院后巷的阴影里。污水混着荧光泡沫漫过脚踝,腐蚀着他的防护靴。他摸出传单,荧光字迹在雨水中晕染成流动的光带,指引着某个未知的方向。左腕的纹路突然灼烧起来,疼痛顺着神经窜向心脏——这是毒素加速蔓延的征兆,就像肾脏彻底失去过滤功能的患者,每分每秒都在被自己的身体吞噬。
远处传来悬浮警车的嗡鸣,红蓝警灯穿透雨幕扫过墙面。沈昭然扯下缠在手臂上的衬衫布条,将其系在巷口生锈的通风管上——这是黑市约定俗成的标记,表示“此地安全”。他想起顾沧溟实验室里那些未完成的量子排毒装置图纸,想起苏夜枭战斗时匕首划出的紫色光刃,那些画面与传单上的字迹重叠,在脑海中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量子排毒,重获新生。”他低声念出传单上的句子,雨水混着血珠滑进嘴角。如果常规医疗手段救不了星遥,如果健康安全局的垄断是压垮无数患者的枷锁,那么或许,地下世界的非法技术就是最后的希望。就像肾脏衰竭的病人需要透析,这个被毒素侵蚀的世界,也需要一场打破规则的“排毒”。
当第一滴紫色酸雨落在传单上时,沈昭然终于做出决定。他将湿透的头发往后捋去,露出额角新出现的细小纹路,转身走向巷口那辆闪烁着非法改装标识的悬浮摩托。引擎轰鸣中,他在全息导航上输入“地下拳场”,后视镜里,自己的瞳孔因肾上腺素而剧烈收缩,宛如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野兽。
暴雨愈发猛烈,而在城市深处,某个隐匿的角落,紫色的量子光刃正在黑暗中苏醒。沈昭然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陷阱,也不清楚“量子排毒”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但他清楚,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为了星遥,为了所有被毒素囚禁的生命,他必须成为那个撕开黑暗的人,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