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海港区，中村汽车修理店。
年轻的中村正拿着扳手，俯身调试眼前的摩托车。
几台电脑摆在工作台旁，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他不时抬眼扫过，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微调——每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匠人般的细致。
门外突然驶来两辆面包车，车头蛮横地堵住店门。
中村直起身，只见七八个穿西装的汉子下车后一字排开，冷着脸堵在门口。
一个穿沙滩裤、戴墨镜的中年人打着哈欠从后座跳下，随意挠了挠屁股，咧开嘴笑道：“哟！中村，又见面了！”
中村扫了他们一眼，没作声。他将扳手轻轻搁在置物架上，摘下手套扔到一边。
“你来早了。”
“别逗了，”
中年人晃进店里，“听说前两天你带了伙人从码头登岸？看来你又捡起老本行了。
不错啊，修车能赚几个钱？‘走线’才是来钱道儿！哎，那几个人你安排在哪儿了？跟我说说？”
他大大咧咧走到角落的办公桌旁，一屁股坐上椅子，随手划拉了几下电脑屏幕——见全是数据表格，顿时没了兴致，干脆从果盘里抄起个苹果，在衬衫上蹭了蹭就咔嚓咬下一口。
中村盯着他，语气平静：“我只是帮朋友忙，没做别的。你最好别瞎猜——那些人，不好惹。”
“安啦！我可是平田区有名的慈善家，”
中年人啃着苹果，汁水溅在桌面上，“就是想跟新来的朋友打个招呼嘛！
外乡人刚来，手头肯定紧，我可以接济他们嘛！”他忽然凑近中村，“说起来，你欠的债还剩多少？三千万？”
门口戴眼镜的壮汉推了推镜框，冷声道：“三千三百七十万。”
“对对！”中年人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总记不住别人欠我多少钱。拓也，多亏有你！”
戴眼镜的汉子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中年人狠狠咬了口苹果，含糊道：
“你现在日子过得挺滋润啊，都吃上进口水果了。
三千多万，能一次性还清吗？别忘了，下个月月底可是最后期限——谈钱可没情面讲，就算你是我儿子也一样！”
“为什么是下月底？”中村皱眉，“我记得还有半年。”
“是吗？”中年人耸耸肩，毫不在意，“你记错了吧？整天修车，脑子都修糊涂了！
听我的，把这店卖了，债清了不说，还能拿笔钱环游世界——多风光！”
中村攥紧拳头：“不必了。我会在下月底前还清。”
中年人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缓缓扭头，眼神像锥子般钉在中村脸上。中村心里一紧，却硬撑着与他对视，脸上没半分表情。
修车店的空气瞬间凝固。七八秒后，中年人才嘿地笑出声：“中村啊中村，你还真是犟。人别太逞强，累。”
“多谢关心，不必了。”
“行吧，随你。”
中年人把吃剩的苹果核扔在地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外套擦了擦手，朝门口走，“提醒你，这个月还款日只剩七天，一千零八十万。要是逾期……有些事就不好办了。”
中村没吭声，看着中年人钻进面包车。一行人如来时般迅速离开，只留下他站在原地，牙关紧咬，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看来你麻烦不小啊。”
二楼楼梯口，露西亚不知何时出现了。她换了身运动装，额头渗着细汗，毛巾搭在肩上，浑身透着刚运动完的热气。
中村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怎么，还保密？”露西亚笑了笑，“放心，我不爱管闲事，除非跟我有关或者有利可图。
我就想问问，你说的那个买主到底是谁？怎么还没回音？之前可说好了，得亲自见面交易。”
中村沉默片刻，道：“他那边……出了点事。但我保证，赛事开始前，他一定到。”
“最好是这样。”露西亚耸耸肩，“那家伙很有钱吧？说不定你还从我这儿赚了中介费——算了，能找到买家是你的本事。”
从第一次见面，露西亚就觉得中村不像有钱人，更不像能随手掏出几十万美金买地下赛车资格的人。
不过穿衣打扮是个人习惯，她没多想。但刚才那一幕，显然他的麻烦不小。
她才懒得掺和别人的恩怨。中村不过是个引路人，只要不妨碍她比赛，出什么事都与她无关。但作为本地人，他有时还是有用的。
“对了中村，”露西亚忽然问，“知道东京哪儿有隐蔽的海滩或码头吗？”
中村面无表情：“什么意思？”
“就是有天然屏障、路不好走，或者没开发价值的地方。”露西亚摊手，“类似……便于‘偷渡’的地方，最好更隐蔽些。”
中村没多问，低头沉吟片刻，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张地图。“这里。”他用黑记号笔在地图上圈出一处，递给露西亚。
“大间崎？”露西亚有些意外，“那儿确实人少。”
“那边巡逻少，但重点查走私和偷渡，”中村道，“避开北边的渡口，找碎石滩或礁石滩登陆。”
“谢了，我会让他们考虑。”露西亚嘴角一扬，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道，“喂，你现在挺缺钱的吧？想不想接个活？”
中村没说话，但眼神亮了起来。
“看来你感兴趣。”露西亚笑了，“放心，不是让你打架。你的摩托车调好了吧？帮我去接个人，有意外收获。”
中村目光闪烁，问：“多少钱？”
“二十万日元。”露西亚伸出两根手指。
“干了！”中村立刻答应。
“明智。”露西亚笑着扔出一部手机，中村稳稳接住。“两小时内会有人打电话，记得报上名号，不然对方什么都不会说。”她伸了个懒腰，上楼去了。
中村捏着手机站了会儿，转身走进休息室。
这家店不大，上下两层加起来才一百多平米，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产。
平时他在一楼开店，二楼自住。露西亚一行人来了后，直接占了二楼，他只好在一楼凑活。
他想不明白，这帮人看着挺有钱，露西亚也能轻易拿出证件，为什么偏要挤在他这儿。
但他没拒绝——因为说好的交易还没完成。原本定好的买家前两天突然变卦，放了他鸽子。
为了那几十万美金，他必须稳住露西亚。
地下车赛马上开始，全球的地下车手都会聚到东京。露西亚手里的两个参赛资格，想卖随时能卖掉。
他不能让这机会溜走，这是他摆脱那帮混蛋的唯一希望。
从休息室出来时，他已换上便装。
正要收拾中年人弄脏的地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正是露西亚扔给他的那部。
他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
海面上，一艘白色小艇破浪疾驰。
“你怎么亲自来了？”
船舱内，董青宇与邓正明对面而坐。
桌上摆着一套功夫茶茶具，透明茶壶架在巴掌大的电磁炉上，水珠从壶底接连窜至水面，爆出连串气泡。
水在壶中如花开般沸腾，光影流转间煞是好看。
邓正明提起水壶注入茶壶，按潮汕功夫茶的沏茶工序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上波澜不惊：“没什么，正巧游艇升级，我便跟着过来了。”
他伸手在舱内画了个圈，语气带了几分得意：“你瞧瞧，船上有什么变化？”
董青宇面露狐疑，左右打量——他本是游戏创造的化身，虽有独立意识，却也继承了本体记忆。
这艘船他曾多次出海钓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乍看之下确实没什么不同。“该不是唬我吧？”他狐疑地看向邓正明。
“花了我整整三千金币！”
邓正明摇摇头，“之前攒的金币全搭进去了，连心心念念的探鱼仪都没买成。”
“这么贵？”董青宇惊讶，“难不成装了武器系统？120毫米迫击炮还是地对空导弹？”
邓正明一口茶水差点呛出，没好气地瞪他：“想什么呢？我是钓鱼的！哪来的武器系统升级？”
“那是什么？”董青宇摊手，“总不会三千金币买了个海岛吧？”
“算了，知道你猜不出。”邓正明清了清嗓子，忽然道：“小白，打开变形列表！”
下一秒，柔和的电子音在舱内响起：“收到，正在打开变形列表。”
天花板垂下几道光束，在两人面前投射出立体全息投影——一艘造型奇特的潜水艇模型缓缓旋转，360度展示着细节。
“这……你加了变形模块？钓鱼艇还能变这个？”董青宇震惊。
“钓鱼艇无所不能！”邓正明轻哼，“听说过深海垂钓吗？”
“用潜水艇？”
“差不多！”他耸耸肩，“‘探索者一号’极限下潜550米，找到合适海床能启动驻锚模式，变成临时移动基地。
特殊吊钩由机械臂自动延伸，绳索和饵钩由水下机器人辅助，全自动化操作。”
董青宇表情古怪：“既然全自动，你还来干什么？”
“废话，我钓鱼还是机器钓？上鱼时可以切换手动操作！”
邓正明语气有些发虚——他刚完成升级，还没来得及体验。
但潜水艇钓鱼这事儿，上辈子听都没听过，新鲜感十足。
若配上探鱼仪找到鱼群密集区，说不定能钓上几百斤的大家伙，很快就能回本。“改善生产工具，才是提高生产力的关键嘛！”
两人闲聊片刻，董青宇说起船上经历，话题转到被关押在储物间和卧室的两个“乘客”。
“这两人你打算怎么处理？”邓正明问。
“今村清子不能杀。”董青宇呷了口茶，“她是剧情主角，跟我们没利益冲突；她父亲是日本财团掌舵人，以后或许有用。”
邓正明点头：“我本不想跟官方打交道，但你说得对，财团间的竞争最舍得花钱，说不定我们不少任务都来自他们。”
“至于那个大副，没多少利用价值，”董青宇接着说，“不如让他交赎金放了。”
邓正明愕然：“不怕身份暴露？”
“我只是游戏化身，死了重建账号便是，钱最重要。”董青宇看得开，“这人大副能坐上富贵丸的位置，又被麦当奴上校收买，身上肯定有油水。”
邓正明摆摆手：“随你处理。正好深夜食堂升级了安全账号，一会儿给你一个，让他们直接打钱。”
“那再好不过！”董青宇笑起来。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被砸得哐哐响，今村清子在里面喊：“放我出去！你们这些混蛋！”
邓正明与董青宇对视一眼，扬声喊道：“甘雅！”
片刻后，穿白色T恤牛仔裤的甘雅从甲板下来，清冷的眸子扫过两人，没说话。
董青宇指了指休息室：“让她安静点。”
甘雅点头，径直走向休息室。
她猛地拉开门，今村清子踉跄着扑出，被她一把揪住领子单手拎起。
女孩面色慌张地捶打挣扎，甘雅的手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放开我！我警告你，我爸爸是金今财团……”话未说完，她就被甘雅甩在地上。
休息室空间狭小，她的额头撞在柜子上，痛得惊呼。
甘雅毫不理会，抓起她的胳膊扔到床上，单膝压在她胸口，让她动弹不得。
“聪明的话就闭嘴，大喊大叫没用。”
甘雅眼神冰冷，“清楚自己的处境，别制造噪音。不然我不介意扒光你扔到船头，让海风帮你清醒。”
“不……你不能这样！”今村清子慌忙捂住领口，吓得脸色发白。
甘雅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可以试试。”
女孩吓得闭上嘴。
甘雅冷冷瞥了她一眼，转身带上门离开。今村清子爬起来，委屈地抱住膝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当十多年大小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救我……”
船舱里，看着甘雅干脆利落的离开，董青宇也站起来。
“趁着还有点时间，也该谈谈正事了！”
他走过去，拉开储物间的门，笑眯眯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大副，温和道：
“现在，该我们谈谈条件了，说吧，你能出多少钱买你的命？”
大副惊恐的看着他，满脸是汗，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