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自己？
卫星河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耸耸肩。
“没听明白？”
他双手撑在柜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苍白，眼珠颤动的卫星河。
“也就是说，你这次跟我见面之后，回到了两个月以前，自己主动找到了当时的我，告诉我未来的今天，同一时刻同一地点，做与今天我做的完全相同的事。所以今天我们两个才能够见面。现在明白了？”
卫星河低头思索片刻，但很快又陷入到了迷沼之中。
“等下。”
她摇头。
“不对，不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技术上我确实能通过穿越告诉两个月前的你今天来找我，可是我这么做的理由呢？以及，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这么多事？”
“理由？”
老板笑道。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理由。”
他晃了晃手中的U盘，里面是卫星河所需要的资料。虽说目前眼前的一切还都蒙上了一层疑虑的纱，但卫星河还是下意识想接过来把东西拿到手再跟这个古怪的老板谈判。
没想到的是，老板灵活地躲开了她的手。
卫星河不解地看着他。
他解释道：“还不能就这么给你。”
卫星河问：“那你还要怎么样？考验我三个问题？”
她的口气是调侃的，但没想到老板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用三个，”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就行。”
卫星河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老板收敛起嬉笑的神色。他这张脸不笑的时候竟然看上去如此严肃，令人不由自主地就愿意信任，仿佛有种神秘的魔力。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公平吗？”
卫星河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什么？”
老板：“这就是我要‘考验’你的问题，回答吧。你觉得世界上有真正的公平吗？”
这是一个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问题。卫星河恍惚间以为自己成了十几年前素人选秀站在台上声泪俱下诉说自己不幸过往的选手，正要探讨人世间的心酸不易。
停。
越想越诡异。
卫星河皱着眉头问：“你这是什么问题？我怎么回答得了？”
“你不回答，哎，我就不给你。”
卫星河深深地呼了口气，耐着性子说道：“我觉得，没有。或者说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公平’。如果你觉得公平是每个人生来所得到的、即将得到的机会平等，那一定没有的。”
老板认真地听完，最后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那么很不幸的是，你就生活在这个天然不公平的世界里，你打算怎么办呢？”
卫星河问：“不是就一个问题吗？”
“这是那一个问题的衍生问题。回答吧回答吧。”
她抱臂，低头沉思了片刻，回答道：“我打算认命。”
老板不可置信，“哈？”
卫星河烦躁道：“不然呢？我还能怎么样？把天生就占着资源的老爷们都杀了？你这都是什么鸡汤问题？你在耍我玩吗？”
老板见她情绪激动，连连示弱道：“别激动别激动。”
他笑道：“我怎么可能耍你玩。是我问得不好，我应该这么问，生活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里，你被侵占利益，同时你也有机会去侵占别人的利益，你会这么做吗？”
卫星河没听懂，问：“什么意思？”
老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假如，你在某一竞争中有机会通过不正当手段排挤掉与你一样的底层普通人，抢到他的机会，你会不会这么做？”
卫星河这次终于认真了些。她眉头紧皱，思考许久，终于抬头。
“会。”
斩钉截铁。
老板似乎并不意外，问：“为什么？”
卫星河：“弱肉强食，赢了算我厉害，输了算我不行，很简单的道理。”
“可是你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赢得竞争的，你破坏了规则。”
卫星河讽刺一笑。
“规则？什么规则？”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老板。
“规则是公平竞争？可是你能说得出来的任何竞争都不是公平的。一个小学老师的孩子能当上市长吗？一个贫困户的孩子能考进斯坦福吗？如果不能，那中间差的是什么？那些考试、面试、升学、入职的所谓公平的竞争，差的都是什么？”
她侃侃而谈，最后漂亮收尾：“所以我必须为自己考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老板点点头，说：“好，那我告诉你，你拿到的这份服装设计资料就是抄袭，并且你还通过这种抄袭的方式取代了原本的设计者拿到了奖。我想，你的决定应该是……不在乎这些吧？”
刚才还洋洋洒洒长篇阔论的卫星河愣住了。
“啊？”
老板又重复了一遍。
她错愕地问：“不对，我是利用穿越提前拿到的答案回去应试，这种悖论不应该是抄袭，也更不可能取代任何人吧？”
老板摇摇头。
“这就是我要回答你关于我是谁的问题，顺便我还可以回答一下你是谁的问题。”
他站首，一字一句道：“我是……作者为你创造的外挂，一个剧情点，一个工具人。你大概可以理解为游戏里固定刷新的NPC，只不过别的NPC都只是小说剧情里的人物，而我唯一的功能就是在今天为你创造拿奖的条件。”
卫星河艰难地理解着。
老板停顿片刻，后又向前倾身，盯着她的眼睛道：“而你，是作者创造出来的她自己。”
卫星河：“这我知道，她说过她就是我一类的话。但是我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会成为我？她自己的世界呢？”
老板撇嘴摇头。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己经死了。”
卫星河哑然。
“她只能留下点执念活在她一手创造的小说里。这原本是本预备参奖的网络文学小说，作者需要奖金和曝光度。但由于一个意外，她失败了，所以把小说改得面目全非，最后愤然自杀。”
“意外？”
结合老板刚才说的话，卫星河有种不好的预感。
“也不算意外。”
老板道。
“她抄了她朋友的一本未经发布的作品内容，被朋友举报了，所以人财两空。当时她的家人生病，急需大笔钱财手术，她自己也一首学业事业不顺，长期患有抑郁症。所以……”
他耸耸肩，“一时间承受不住，就自杀了。”
卫星河唏嘘地听完这个故事，后又迷茫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板叹了口气。
“你不觉得，你的经历、你的处境，跟她很像吗？”
卫星河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说不出话来。
“这个U盘，”老板用力地将U盘举起来，在卫星河眼前晃了晃，“就是作者为了欺骗自己，想方设法为你想出来的合理抄袭方法。她想用你来圆她的执念，让你做成她没做成的事。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你了，这本小说其实己经循环了很多次，每一次你都会一样地长大，然后选择一个音乐、美术、文学之类的艺术行业，郁郁不得志最后走到一样的剧情点。但是以往的剧情没有一次成功走到终点，现在，你又来到了这个选择面前，要做出选择了，你明白了吗？”
